久违的秋日的阳光。

即使是十三日，星期五， 也因为清晨的那一句“小姐姐，生日快乐”而变得灿烂。

即使魔鬼来访，也请他喝一杯。

窗外的落叶如同出生时的我，在此刻回到了家。

 

 

老猫又在厨房门口蹲点了。我讨厌它。

 

我讨厌它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它啃着半个老鼠，而又用按着老鼠的爪子搭在我的腿上。又或许是因为它总是用一种企求的眼光望着餐桌，让我吃饭的时候抱有不安的感觉。也可能是因为它总在半夜凄厉地叫着，不愿意回家，伤着老太太的心，打扰着我的睡眠。

 

我是讨厌它的，我想。对于所有的猫，我总有着畏惧的心情，畏惧它们传说中可以看到灵魂的眼睛。而它，是一个为了口腹之欲抛弃了养它18年的主人的不忠不义的东西。讨厌它是如此得天经地义。我曾经想象它冻死在院子里，冰冷而僵直得躺在某处，甚至想到了应该把它装在棕色垃圾袋还是黑色垃圾袋。

 

然而我清晰地记得，在某个寒冷的夜晚，老猫在窗外发出可怖的嘶哑的声音。我在这样的声音里半梦半醒着。直到清晨将至，忽然听到一阵异常的响动，而它发出了凄惨的或许是绝望的或许只是我梦里制造的某种叫声。而后一切归于寂静。直到太阳升起，院子里再没有它的踪影。那一天，我脑袋里回响着那个奇怪的叫声，想象着它究竟去了哪里。晚饭的时候它依然没有出现，没有在桌边企望，没有在门口作忧郁状。在路过各个角落的时候，我不禁真害怕起看见一个僵直的尸体。我想我会不知道应该把它放在棕色垃圾袋里还是黑色垃圾袋里，并且我没有黑色垃圾袋。

 

然而它出现了。一切如故。也许那一天它和另一只猫打了架然后各自离开了。也许那天惨叫的根本就是另一只野猫。也或许那只是我的一个梦。于是它依然在厨房门口蹲点，依然把爪子搭上桌子，依然不回家。于是我依然讨厌它。

 

而后在上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，我又莫名地担心起它来。我知道它就在门口，在淋雨并且受着寒冷。它是不愿意回家的，哪怕外面风雨飘零，仇敌四伏。于是我开了门。它进来了，趴在门廊里的垫子上。呆着，将身体团成一个方块。我进了屋子。不久以后，我听到大门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响动。不出所料，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，走廊里的垫子上只有一个湿湿的印子。大门开了一个小缝，它离开了。

 

我不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，我不能解释我对它的恻隐之心。18岁的老猫或许是太灵性了，它的一举一动仿佛是一个人，一个让人不齿的恶人，也是一个让人不忍的孩子。它是一个流浪汉而不是一个乞丐。它可以乞求一个真诚的施舍，而不能接受任何戏弄。曾经有人拿食物挑逗它，它头也不回地走了，丢给此人一个骄傲的背影。流浪汉的心情或许是我永远不能理解的。于是我只有一如既往地憎恶着它，而牵挂着它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在你对面。有人会把它写成一个爱情故事。然而于我而言，恐怖是最为自然的事情。

 

潘说，忽然想见我。 我该发一张照片什么给她的。但我总是不愿意散布自己的照片。或许是怕别人发现我长了豆豆，或许是怕别人发现我衰老的迹象。

 

我在你对面，印象中的场景是我们在一个灯光幽暗的地方吃饭，各自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。四周有一些听不清内容的交谈声。朋友的约会最好不过如此了。喧闹的聚会，貌似有一群狐朋狗友却没有一个在谁的对面认真听谁说一句话。有人为制造热闹气氛而忙碌，有人为炫耀自己的成就而喋喋不休，有人为掩饰自己的碌碌无为而避作独饮状。总是有主角的，接受着众人迷离的目光。每个人都是高兴的。至少在有人说笑话的时候看起来如此。

 

我在你对面。如果你看不见我，那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始。